第118章 巡阳启程
第一百一十八章 巡阳启程
崔判官看着陈贵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块黑色令牌,扔给陈贵。陈贵接住了,手在抖。
“拿着。从今天起,你也是地府的巡阳使。”
陈贵把令牌揣进怀里,拍了拍,笑了。
崔判官走了。两排小鬼跟着他走了。雾散了。忘川河又露出来了,河水还是黑的,看不见底,听不见水声。
“李先生,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陈贵问。
“阳间。”
“还回得去?”
“有令牌,就能回去。”
李谱举起那块黑色令牌,令牌在青色的火把光里闪了一下。白光从令牌里涌出来,包住他,包住陈贵。脚下的石板路消失了,忘川河消失了,火把的光消失了。一片白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李谱站在一片草地上。天是蓝的,云是白的,远处有山,有河,有田,有村庄。炊烟从村庄里升起来,笔直笔直的。陈贵站在他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块黑色令牌。
“这是哪儿?”陈贵问。
“朱仙镇。”
“朱仙镇没有山。”
李谱看了看四周。确实没有山。他认错了。这不是朱仙镇,是另一个地方。远处有一座城,城墙不高,但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。城门口人来人往,推车的,挑担的,抱孩子的,牵牛的。
“这是相州。”陈贵的声音变了,不是惊喜,是怕。
“相州?你老家?”
“是。金兵占着的地方。”
李谱看着那座城。城墙上插着旗,不是宋字的旗,是金字的旗。白底黑字,看不懂的女真文字。
“金兵还在。”陈贵说。
“还在。”
“岳将军不是说退了吗?”
“退了。但没退干净。总有一些留下的。”
陈贵把令牌揣进怀里,迈步往城门走。李谱跟上去。两人走到城门口,守城的士兵看了他们一眼,没拦。进了城,街上的人和临安差不多,卖东西的,买东西的,闲逛的。但气氛不一样。临安的人是活的,笑的大声,哭的也大声。相州的人是死的,笑不出声,哭也哭不出来。
“李先生,我想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我以前教书的地方。”
两人穿过几条街,来到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青砖房子,墙上长着青苔。陈贵在一扇门前停下来。门关着,门上贴着一张纸,纸已经黄了,边角卷起来。纸上写着字——金文,李谱看不懂。
“写的什么?”
“此屋已征,闲人免进。”
陈贵伸手推门。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院子里长满了草,草比人高。正房的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的房梁。房梁是黑的,被烟熏过的。
“金兵在这里烧过。”陈贵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块瓦片,瓦片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陈”。
“你刻的?”
“刻的。怕忘了自己姓什么。”
李谱蹲在他旁边,看着那块瓦片。瓦片上的字歪歪扭扭的,比杨再兴写的还丑。
“你教了十年书,字写成这样?”
“教书不是写字。是教人认字。认了字,自己会写。写得好不好,是学生的事。”
陈贵把瓦片揣进怀里,站起来。“走吧。这里不是咱们待的地方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找岳将军。他答应过我,要收回相州。”
两人出了城,往南走。走了三天,到了朱仙镇。营门口的旗还在,“岳”字在风里飘。值哨的士兵换了新人,不认识李谱。两杆枪交叉拦在面前。
“什么人?”
“李谱。岳将军的幕僚。”
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旁边的陈贵。陈贵穿着一双磨穿了底的草鞋,灰布长衫上全是土。士兵皱了皱眉。“等着。”
他跑进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。杨再兴掀开帘子冲出来,铠甲没穿齐,左肩的护甲歪着。他站在李谱面前,喘着粗气,上下打量。那道疤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不走了?”
“不走了。地府给了新差事,巡阳使。可以留在阳间。”
杨再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手还是那么重。“进来。岳将军等你。”
大帐里,岳飞正站在地图前。地图上的红圈又多了几个,都在相州附近。他看见李谱进来,放下笔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还走吗?”
“不走了。”
岳飞点了点头,走回案桌后面坐下。“正好。有事要你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相州。金兵还在相州。大约五千人。占了城,不走。老百姓在里面,出不来。”
“要打?”
“要打。但不好打。城高墙厚,硬攻死人多。”
李谱走到地图前,看着相州的位置。城在黄河以北,离朱仙镇三百里。五千金兵守城,三万岳家军攻城。攻城的,要三倍于守城的才能赢。三万对五千,够了。但硬攻死人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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