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黄河融冰,誓言如初
第七十四章 黄河融冰,誓言如初
李谱看着这几个字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臣在,金兵不敢过河——这句话,不是战书,是承诺。一个打了十年仗的将军,对皇帝的承诺。这个承诺,值多少钱?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岳飞会用命去守。
信送出去之后,李谱又开始等了。等金兵,等冰,等冬天过去。等的时候,他每天去练箭。胳膊不肿了,但还是很疼。杨再兴说疼就对了,不疼说明没用力。李谱说你这理论跟谁学的,杨再兴说我爹。李谱说杨业?杨再兴说对,他当年就是这么教我的。
“你爹很厉害?”李谱问。
杨再兴想了想,说:“厉害。但再厉害的人,也会死。”
李谱没说话。
“我爹死的时候,我哭了三天三夜。”杨再兴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“后来不哭了。后来我想明白了——人都会死。但有些人死了,别人还记得。我爹就是这样的人。岳将军也是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李谱。“你也是。”
李谱愣了一下。“我又没死。”
“你没死,但你做过的事,别人会记住。”
第二十天的夜里,李谱被一阵声音吵醒了。不是喊杀声,是冰裂的声音。咔嚓,咔嚓,像有人在掰骨头。他爬起来,走出帐篷。营门口站着很多人,都在往北看。黄河那边,白茫茫的月光下,冰面上出现了裂缝。一道一道的,像大地的伤口。水从裂缝里涌出来,混黄的,翻滚着,冒着白色的水汽。
“化了?”李谱不敢相信。
“化了。”岳飞站在他旁边,脸上带着一种很平静的表情。“天暖了。黄河提前化了。”
李谱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裂缝越来越大,越来越多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化了。黄河化了。金兵过不来了。
那天晚上,整个军营都没睡。士兵们站在营门口,看着黄河化冻,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,有人仰天大笑。杨再兴从人群里挤出来,脸上的疤笑得皱成一团,把酒壶塞到李谱手里。
“李先生,喝!”
李谱接过来,灌了一大口。酒还是那么辣,但这次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金兵过不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过不来了。”杨再兴说。
两个人站在营门口,看着黄河,谁都没说话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照得大地一片白。远处,黄河在流,一直在流,从古流到今。
“李先生,”杨再兴突然说,“你说,明年冬天,金兵还会来吗?”
李谱想了想,说:“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打。”
“打到什么时候?”
“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。”
杨再兴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“那就打。”
那天夜里,李谱又做了一个梦。他梦见自己站在黄河边,河水是浑黄的,翻滚着,冒着白色的水汽。河对岸站着一个人,穿着一身白衣,看不清脸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那个人没回答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“你是未来的我吗?”
那个人还是没回答。他转过身,慢慢走进雾里,消失了。李谱站在河边,看着那个人的背影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恐惧,是熟悉。他见过这个人。在地府见过,在梦里见过,在每一个需要有人指路的地方见过。他不知道他是谁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人在等他。
他醒了。帐篷外面,天已经亮了。雪停了,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雪地上,金灿灿的。
他走出帐篷,看见岳飞站在营门口,背对着他,看着北方。那里是黄河的方向,是金兵的方向,是没打完的仗的方向。
“将军。”他走过去。
岳飞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醒了?”
“醒了。”
“今天天气好。”
“好。”
岳飞看着北方,沉默了一下。“明年冬天,金兵还会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岳飞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这个人,胆子是真大。”
“胆子不大,也不敢来见您。”
岳飞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一闪就没了,但李谱看见了。他转过身,走回大帐。李谱跟在后面。身后,太阳升得更高了,照得大地一片金黄。
……
黄河化冻之后,金兵退了。不是暂时后退,是撤回了北方。斥候回来报,金兀术的大营已经拆了,帐篷、粮草、辎重,全往北运。走了三天,还没走完。李谱站在营门口,看着北方,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天,灰蒙蒙的天,和地府的天差不多。但他知道,金兀术走了。今年不会再来了。
杨再兴的伤好利索了。又开始练枪,天不亮就起来,在营门口那片空地上,一枪一枪地刺。雪已经化了,地上全是泥,泥点子溅在他身上,他也不管。李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:“你年年练,天天练,不烦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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