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门轴,锈死了。
王胖子踹了三脚,那扇斑驳的木门才吱呀呀裂开一条缝,灰尘簌簌往下掉,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。
“你爷爷走后,就没人进来过。”王胖子喘着粗气,把行李箱拎过门槛,“族里说这宅子阴气重,连小孩都不敢来这儿捉迷藏。”
李长生跨进门。
院子里的荒草齐腰深,石砖缝里长满青苔,湿漉漉地反着光。正屋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的香火味,混着木头腐烂的酸气。
他推开门。
正厅正中央,一张黑漆八仙桌,上面摆着灵位——李守拙之灵位。字是描金的,但金粉己经剥落大半,像老人掉光的牙。
灵位前没有香炉,只有一层厚厚的灰。
王胖子在后面搓了搓胳膊:“嘶……怎么比外头还冷?”
是冷。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,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,像有很多看不见的手在摸你的脊椎。李长生没说话,走到八仙桌前,手指拂过桌面——没灰。
有人擦过。
而且就在最近。
他目光移到灵位旁边。那里放着两样东西:一个巴掌大的罗盘,铜胎包浆,天池里的指针却亮得刺眼;一本线装书,封面泛黄,没有字。
“你爷爷留下的。”王胖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三年前他失踪……不对,族里说是病逝,但棺材里是空的,就埋了衣冠冢。这些东西,是族长亲自放这儿的,说谁也不能动。”
李长生拿起罗盘。
冰。
刺骨的冰,像握着一块寒冬的河冰。但下一秒,那冰又变成温的,温得像是活物的皮肤。指针微微颤动,不是震动,是那种极细微的颤抖,像在害怕什么。
“长生?”王胖子看他脸色不对。
“没事。”李长生放下罗盘,拿起那本书。
翻开第一页,是毛笔写的字,力透纸背:
卦不算尽,畏天道无常
情不深陷,恐大梦一场
术不妄用,惧反噬噬骨
恶不姑息,守阴阳之衡
——李家家训,传十三代,子孙谨记。
再往后翻,是密密麻麻的图解和口诀:寻龙点穴、镇宅化煞、符篆画法、超度仪轨……有些页面有血迹,褐色的,晕开了墨迹。
“这啥啊?”王胖子探头看,“风水书?你爷爷真是看风水的?”
李长生合上书:“嗯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不会。”李长生把书放回原处,“大学念的是会计。”
王胖子张了张嘴,没再问。但他眼睛扫过那罗盘——刚才李长生拿起来的时候,指针明明指着正北,现在却偏了十五度,死死对准后门方向。
后门通老宅后院,那里荒得更厉害,据说民国时死过一房小妾,再没人敢去。
“今晚你先住我那儿。”王胖子拽他,“这地方没法住人,被子都霉了。”
“就住这儿。”李长生把行李箱拖到墙角,“帮我买点米面,还有被褥。”
“你疯啦?这地方……”
“我家的宅子。”李长生抬头看他,眼神静得吓人,“我得守着。”
王胖子骂骂咧咧走了,说明天一早送东西来。
天黑得很快。
大巴山里的夜,黑得没有过渡,像有人突然泼了一桶墨。李长生没点灯——老宅的电早就断了。他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,看着爷爷的灵位。
三年前那个雨夜,爷爷背着黑布包出门,说去后山看一处地气。再没回来。
族人在山脚找到他一只布鞋,鞋底沾着红泥——后山只有一处有红泥,是乱葬岗西边的洼地。
病逝?棺材是空的,这叫哪门子病逝。
李长生手指抠进太师椅的扶手,木头开裂,刺扎进指甲缝里。他感觉不到疼。
夜深了。
他起身,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沓黄纸、一管朱砂、一支毛笔。东西都是新的,包装都没拆。
但他没动。
只是把罗盘拿过来,放在手边。指针还在微微颤动,方向始终对着后院。
子时一刻,远处传来狗叫,叫得很惨,像被人踩了尾巴。接着是鸡飞的声音,整个庄子隐隐骚动,但很快又平息下去。
李长生闭上眼。
黑暗中,罗盘突然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他睁眼。
指针疯了似的乱转,转成一片虚影,然后猛地停住——死死指向后院方向,抖都不抖一下,像焊死了。
但阴阳眼扫过去,后院只有荒草和夜色。
没有阴气,没有煞气,什么都没有。
— 《民间风水师:阴阳借命》第 2 章在 灵异16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未曾莱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