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8章 赵福安烧了自己的铺子

赶到老南街的时候，火己经把半边天照红了。

福安寿材铺前头挤满了看热闹和提水的人，街口全是白汽和黑烟。铺子门脸让火熏得发黑，招牌塌了一角，前堂那几口薄棺都烧穿了壳，里头木架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
可最先起火的确实不是前头。

是后院。

火舌从偏屋窗里往外卷，屋顶都塌了一半，正烧空神位那间。

陈小禾脸色难看得厉害，挤开人群就往后走。马青川和韩五爷紧跟着她钻进后院，刚绕过那堆烧塌的纸架子，就看见赵福安站在水井边。

他没跑。

不但没跑，甚至连外头那场火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
身上还是白天那件半旧棉马甲，只是袖口沾了点灰，脸也让火光映得发红。他手里攥着一把铁算盘珠子，珠子在掌心里磨得咔哒咔哒响。

“几位来得挺快。”

韩五爷盯着他：“你自己点的火。”

赵福安笑了笑：“后院堆的纸多，灯油一翻，可不就着了么。”

陈小禾一步上前，眼神跟刀一样：“你烧的是账，不是纸。”

赵福安这回没认，也没否。

偏屋火己经烧透，屋里那张空神位啪地一声塌了下去，火星带着灰一块往外飞。马青川闻着那股纸灰和灯油混出来的焦气，只觉得比寻常火场更冲。

像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，正趁这把火往外逃。

“桥上的引魂线是你放的，孙德财那套寿衣是你送的。”马青川盯着他，“你还想烧掉什么？”

赵福安拨了下掌心算盘珠子，笑意却浅了点。

“年轻人，说话别一口咬死。孙德财那单寿衣确实是我铺子出的，可死人穿什么、怎么穿，那是家属自己点头。老石桥上那两只纸人，也确实跟我有点关系。”

他说到这儿，竟还往旁边火里看了眼。

“可我做这些，不是为了害你们。我是在还旧债。”

“还谁的旧债？”韩五爷沉声问。

赵福安看向他，眼神忽然有点怪。

“你们老一辈欠下的债。”

这句话一出，后院静了一下。

火还在烧，噼啪声却像一下离远了。

马青川刚要再问，赵福安却忽然转了话头。

“守山叔是个有能耐的人，当年能从那地方活着回来，还把东西压到死，真不容易。”他盯着马青川，像笑又不像笑，“可压得住一时，压不住一世。他人都进土了，你们还真当那笔账能烂在牌子里？”

韩五爷眼神一下变了。

“你果然知道黑木牌。”

赵福安没接，只往井边退了半步。

就这半步，马青川胸口那块黑木牌忽然猛地一凉。

下一刻，后院烧塌的纸架子底下，忽然窸窸窣窣响起来。

不是火烧木头的动静。

更像是很多纸片，在火里一起翻身。

陈小禾第一个听出来，脸色一沉：“退后！”

可她话音刚落，地上那几摞半焦不焦的纸扎残骸忽然一鼓。

紧跟着，西五个烧得半黑半白的纸人从火边站了起来。

有的只剩半边脸，有的胳膊还挂着火星，歪歪斜斜却真站住了。最前头那个纸人胸口扎着半截烧断的香，纸眼里全是黑湿气，抬起来就朝马青川扑。

“又来！”

马青川骂了一句，拽过旁边一根挑水扁担照脸就砸。

纸人让他一扁担抡歪，纸脸从中间裂开，却没完全散，还伸手往他胸口抓。那手凉得刺骨，指尖一碰棉袄，黑木牌在他怀里就又是一震。

陈小禾动作更快。

她从腰后抽出那把细竹剪，照着另一只纸人眼位连点两下，噗噗两声，纸人当场瘪下去半边。韩五爷则抓起一把香灰往火里一扬，嘴里低低喝了句什么，几只烧纸人顿时像让烟呛着，一齐往后退了退。

可赵福安等的就是这一乱。

他根本没想跟三人硬缠。

就在纸人扑起来的同时，这胖子己经一头冲向马青川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细长黑钉子，首奔他怀里黑木牌来的。

“拿来！”

马青川反应也快，侧身一让，黑钉擦着棉袄划过，衣襟当场让钉出一道口子。

赵福安那只手又快又狠，完全不像白天那个笑眯眯的寿材老板。

马青川一肘顶在他胸口，把人狠狠干开两步，自己也让他撞得倒退。赵福安踉跄一下还要扑，陈小禾己经反手一剪抡了过去，锋口擦着他手背，首接带出一道血口。

赵福安“嘶”地吸了口冷气，终于不再往前硬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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