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不明。空间:意识深层,记忆与信息的乱流。
黑暗。并非虚无的黑暗,而是粘稠、沉重、仿佛由无数破碎记忆、冰冷数据、以及最深沉痛苦混合而成的、缓缓流动的黑暗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“自我”的实感。林宴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冥河最深处的石子,在不断下沉,被冰冷的、名为“遗忘”和“湮灭”的河水包裹、侵蚀。
意识是彻底破碎的,如同被顽童摔得粉碎的万花筒,连基本的“思考”都难以维持。只有一些最强烈、最本能的、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的“碎片”,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,如同风中的火星,微弱地、断断续续地闪烁着:
父亲 暗金色卷轴化作飞灰时,那双充满托付与不舍的眼睛……
“灵” 巨大光球上那道狰狞裂痕,和其中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“注视”……
七杀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脸上,和那声撕心裂肺的“不——!”……
守门令 最后一点温热消散,化作冰冷裂纹时的触感……
“摇光”真意 种子引爆时,那种灵魂被撕裂、又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释放的、无法形容的剧痛与……清明……
还有,最后时刻,胸口涌入的那道乳白色的、温暖到令人想哭泣的光芒,以及手腕上石子化作粉末融入体内时,那一丝清凉、宁静、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抚……
这些碎片,构成了他此刻“存在”的全部。它们互相碰撞、撕扯,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混乱,却也像黑夜中唯一的坐标,阻止着他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同化、消散。
我是谁?
林宴。
我在哪?
不知道。
我要做什么?
……守护?
守护什么?
父亲……“灵”……七杀……破军……那些因“嗔念”而逝去的人……这片土地……
可是……好累……好冷……力量……没有了……真意碎了……守门令也……
就这样……沉下去吧……或许……就不痛了……
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涣散、沉入永恒黑暗的临界点——
嗡……
一点极其微弱、但异常稳定、纯净、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寒冷的乳白色星光,毫无征兆地,在他意识最深处的“黑暗”中心,缓缓亮了起来。
星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,却仿佛拥有无穷的生机与韧性,顽强地穿透层层黑暗,将一丝丝微弱但真实的“光”与“暖”意,洒向周围。
紧接着,星光开始缓缓旋转、拉伸、变形,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、由柔和光线构成的、不断变化形态的轮廓。轮廓时而像一幅旋转的星图,时而像一扇虚掩的、流淌着月华的门扉,时而又像一个盘膝而坐、低眉垂目、看不清面容、但散发着无尽慈悲与智慧气息的身影。
是守门令最后渗出的那道乳白光芒?是玉棺仙的石子粉末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没等林宴去思考,那乳白色的星光轮廓,忽然“开口”说话了。并非声音,而是一种首接作用于他破碎意识核心的、温和、宁静、充满古老智慧与悲悯的意念流:
“迷途的星火……破碎的容器……汝之‘摇光’,非灭,乃‘归源’。汝之‘守门’,非碎,乃‘卸甲’。”
“溯源至此,可见汝心。守护之念,未绝;牺牲之志,未冷。然汝之形神,己不堪重负,若强行维系,恐真灵散尽,永堕虚无。”
“今,予汝二选:”
“一者,散去此残破形神,真灵重入轮回,忘却前尘,或得新生。然轮回渺渺,前路未知,守护之责,传承之约,皆成云烟。”
“二者,以此残躯为基,以此未泯之心为引,融吾‘星门’余韵,纳‘月华’之精,重塑‘守门’之印,重聚‘摇光’之核。然此路凶险,汝需承受形神重塑之无尽痛楚,需以绝大意志,于破碎中寻回自我,于混沌中重定星轨。成,则浴火重生,可掌更深星钥之秘,可窥‘归藏’更高之阶;败,则形神俱灭,真灵亦受重创,或再无轮回之机。”
“选吧,守门之后裔。时间,于汝意识中,所剩无几。”
选择?散去?还是重塑?
散去,忘却一切痛苦、责任、牺牲,或许能获得平静,哪怕只是虚假的平静。但那意味着,父亲的白死,七杀的眼泪,破军的重伤,“灵”的挣扎,无数人的牺牲……全都失去了意义。他辜负了父亲的托付,也背叛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誓言。
重塑?承受无尽痛苦,在破碎中寻回自我,于混沌中重定星轨……成功了,或许能变得更强,更好地履行“守门人”的职责。失败了,就彻底消失,连轮回的机会都可能失去。
如何选择?
似乎,没有选择。
那些闪烁的记忆碎片——父亲的托付、七杀的眼泪、“灵”的裂痕、守门令的温热、引爆真意时的决绝——在这一刻,如同受到了那乳白星光的指引,不再混乱碰撞,而是开始缓缓地、艰难地,朝着星光中心汇聚、靠拢。它们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,在替他做出回答。
— 《国手未殇》第 54 章在 灵异16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南枝向暖栖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 —